七級浮屠

今天一早天朗氣清,突然心血來潮,覺得想去跑跑步。

我Google了一下,發現香港東有一個海濱公園,叫鰂魚涌海濱/寵物公園,記得那邊環境不錯,所以就去那邊試試看。

我跑了十幾分鐘,發現有一堆老人在看海邊,我也沒太多管閒事(也還有一點力氣),就繼續跑。

再跑了幾分鐘,剛好那邊是公園的盡頭,我就回頭繼續。

於是又看到那些老人,現在人變多了,更重要的是,我看到他們把救生圈掉到水裡面!

我馬上跑過去看看,發現有一個五六十歲的婆婆在水裡面。

那時候有兩件事讓我覺得奇怪。第一,岸上那些老人,給我一種莫名其妙的冷靜,沒有人大叫,沒有人太緊張。第二,我看到那位婆婆,她是有抓住一條柱子,起碼她的頭是在水上的,可是她也是給我一個不慌不忙的感覺,她也沒大叫,也沒掙扎,只是安安靜靜地抓住那條柱子。

永遠冷靜的我馬上大叫,有人報警嗎?

那些老人也不用討論,就非常肯定地告訴我,“沒有!你報吧!

***

我打了999,接通後,我就簡單清楚地說:“有人掉到水裡面,我們在鰂魚涌寵物公園!

奇怪的事來了。

那位警察(他也算警察吧),告訴我,這種情形,他要接消防處,那也沒關係,很快消防處也在線上。

那個位消防人員不停問我地址,我告訴她是那個公園,她不停說,我要告訴她街名,我說我怎麼知道!

一下子緊張(在現場應該只有我),我說,“你去看Google map吧!

消防人員也很妙地回答我,她說,“先生,你不能怪我,我不是住在太古城的!”

糾纏一下後,終於她接受我同一個答案 (就是那個公園名),可是跟著她問我一些更妙的問題。

你靠近水邊嗎?” 我說,不在水邊,怎麼看到有人在水裡面?

如果有人在水,我要通知水警,你覺得需要嗎?” 我說,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叫誰啦!

她願意掛掉電話以後,還有很多人打給我問我地址,終於有一位知道那個公園在哪裡。

***

我掛掉電話以後,剛好有一位先生,他脫掉衣服,準備跳下水。

根據我看了二十幾年discovery channel的經驗,這個做法是不對的。當然我不可能叫他不要,因為那位婆婆不可能自己拿到救生圈,可能也熬不太久。

那位先生下去後,大家也多掉一個救生圈下去,那位先生自己一個,也給了那位婆婆一個。可是那位婆婆,不知道是不是太累,沒什麼力氣抓住救生圈,基本是靠那位先生拉著。

永遠冷靜的我,看到那位婆婆,雖然閉上眼睛,也沒什麼動作,可是我有注意到她嘴巴有不停吐水出來,所以我覺得他們是沒有即時的危險

岸上的人,拉著救生圈的繩,慢慢拉他們到一條大柱子。那條大柱子是可以爬的,大家可能覺得他們兩位可以從那邊爬上來。可是到了那邊,第一個扶手,離開水太多了,那位先生根本拿不到。說實在,就算他拿到,他同時間也要拉著那位婆婆,應該是不可能爬上來的。

永遠冷靜的我,突然爬下去。

我從來沒想過下水,除了discovery channel教我多年以外,我肯定多我一個下水,可是救生圈只有兩個,我只會害到他們。可是看著他們在水裡面,雖然沒有馬上危險,也不可能不做點事情。

我爬下去只是希望他可以抓住我的腳,借力爬上來。

我爬了下去,腿一伸,發現他們離開我的腳的距離還是太多,根本不可能爬上來。那位先生說,你再下來一點吧,我嘗試幾次,還是不行。永遠冷靜的我說,“不行,真的不夠長”,然後我默默爬上去

***

這時候,警察跟消防員也到了。

後來,他們用了好多工具,五六個人的力氣,才一個一個拉上岸。

拉一個衣服全濕沒什麼反應的婆婆,或是一個超過兩百磅的男人,在一個離水高度五六米的地方,絕對需要專業人士。我根本不可能拉他們上來。

***

沒錯,永遠冷靜的我是沒錯的

馬上報警,沒跳下去,盡力申出緩手(腿),就算不是什麼都做對了,也算勉強幫忙到這件事(後來我在新聞看到,婆婆跟先生都沒事,那位先生更是一位消防員)。

可是我今天一直有一個內疚的心,為什麼我可以這麼冷靜?

看通了事,做對的事,這樣就夠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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